北京水源地污染隐忧:地下水11项监测指标空缺
2013-08-13 02:20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7月,人头高的玉米地一望无际的合围在密云水库西北角,农业、化肥包装盒随处可见,剧毒“百草枯”散落其间,远处还有一堆兽用医疗垃圾。
  除了农业污染,水库上游的白河峡谷一线,京都第一瀑、黑龙潭等著名景点及难以计数村庄、农家乐顺流排列,未经处理的生活污水不间断地汇入河中。在北京南部地区,部分百米之内的水井已浑浊不堪。
  本报记者调查发现,在基本摆脱了大型工业的点源污染后,地表水源潮白河及密云水库正一步步身陷农田、农村和旅游业直排的层层包围,密云水库已呈中度富营养化,并有可能加剧。
  北京市近3000万居民每喝的三杯水中,一杯来自地表,经潮河、白河交汇于密云水库;两杯来自地下,供水井近3万眼。
  由于地表水源地面积广大,污染零星而分散,并且与农村民生息息相关,监控治理难免顾此失彼;地下水的监测、评价材料残缺不全,水利、环保、国土等部门条线分割明显,一旦遭受污染,治理技术、时间及费用超乎想象,几近束手无策。
  北京饮用水水源地保护形势严峻。
  农业、度假村污染围困水库
  水源地附近的农村非点源污染更加难以控制。
  密云水库,承载着2000多万北京居民近三分之一的饮用水源,在基本摆脱了工业点污染源后,目前却逐渐陷入农业直排的层层包围之中。
  不论从哪个方向抵达密云水库,都必须穿越大片茂密的农田,为争取宝贵的种植资源,农民将玉米一直推到了岸边。
  在密云水库西北角,记者看到,玉米地的边缘距离水库仅有十几米远,而这短短的十几米间隔还是因为库边坡度不适宜种植,水库与农田并没有明显的过渡地段。
  在农田中记者发现了大量农药、化肥的包装。
  农民显然知道其强烈药效,一位在田间耕作的农民告诉本报记者:“百草枯用水稀释后,应喷洒在地面上,千万不能直接用在玉米上,否则作物就死了。”该农民指着不远处一小片枯黄的玉米,“那些都是不小心沾到了药物。”在距离水库更远处,记者还发现了随意倾倒的兽用医疗垃圾的现象。
  达尔问自然求知社专业的仪器检测表明,密云水库上游地区的水质好于库水,检测结果显示,潮河上游入库河流可达到二类水中的偏上水平,甚至个别河段达到了一类水,但密云水库的水质则处于二类水的偏下水平,COD、总磷等数值明显高于上游。
  《2012年北京市环境状况公报》的数据显示,密云水库总体达到二类水体,适于作为饮用水水源,但已呈中度富营养化。
  “水体富营养化与农药化肥有直接关系。”达尔问自然求知社负责人赫晓霞博士告诉本报记者:“缺少隔离带致使农药化肥很容易通过雨水和土地渗入水库。”
  造成密云水库中度富营养化的因素不仅仅是农药化肥,为密云水库供水的另一条河流白河沿线遍布旅游景点。
  由于水量较潮河更加充足且岸边多峡谷不适宜种植农作物,密云水库上游的白河旅游业发展迅猛,其沿岸分布有白河峡谷、京都第一瀑、黑龙潭等著名景点以及难以计数的农家乐。
  记者调查发现,每一个村子或农家乐均有一条细细的污水流,将旅游、生活污水直接排放到白河中,而且每一个村子旁都存在大小不一的垃圾堆,在某水文站“禁止漂流”的警示牌旁,数十条漂流筏排列河中。
  中科院地理所研究员宋献方告诉本报记者:“目前,水源地附近的农村非点源污染日益严重,比工业点源污染更加难以控制,一旦遇到暴雨,平时堆放的废弃物会进入河道,造成水源地次生污染。”
  记者发现,近年来大型度假村或部分机关的培训中心、疗养基地呈快速增长趋势,怀柔区雁栖湖附近的北台上水库岸边已建成多家培训基地,财政部某培训宾馆正在建设中,北台上水库周边呈现一片繁忙的施工景象,该水库是北京市饮用水取水口之一。
  地下水质量疑点重重
  “铅等重金属在北京的监测点中空缺,36项指标中有11项空缺。”
  北京市居民喝的每三杯水中,有两杯来自地下,而北京地下水水质更令人担忧。
  2013年5月北京市水务局发布《北京市第一次水务普查公报》显示,北京共有地下水取水井84748口,地下水水源地83处。
  与“看得到、易监测”的地表水源相反,虽然国土资源部曾经做过数次普查,但北京市地下水源的质量目前仍是一幅模糊的图景,并且疑点重重。
  由中国地质调查局绘制的《中国地下水污染状况图》,只是粗略地反映了几大区域的地下水水质状况,在涉及到北京市的华北平原地区,描述为“地下水不仅污染普遍且仍呈加重趋势”。
  国土资源部2005年结束的全国195个城市地下水水质检测结果表明,97%的城市地下水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40%的城市地下水污染趋势加重。但国土资源部没有公布具体数据,记者采访的多位专家表示:“出于种种原因,调查数据不能披露。”
  2013年5月,国土资源部、环保部等四部门联合发布的《华北平原地下水污染防治工作方案》披露,北京市南部郊区地下水有机物污染严重。
  中国环境科学院研究员赵章元曾获得了“全国地下水污染调查评价项目”的检测数据,他给出的结论是“缺漏项过多,前后矛盾,不具说服力。”
  赵章元告诉本报记者:“铅等重金属在北京的监测点中空缺,36项指标中有11项空缺。”宋献方称,“据我了解,那份检测报告中多数只监测了一个时点的一次数据,不能说明问题。”
  赵章元表示,此次检测以无机物为主,而目前地下水的重要污染源如苯、芳香烃、石油烃类都没有监测。
  这份检测报告的结论是,全国200个城市的地下水水质监测结果,较差和极差的水质监测点比例为55%,较轻污染的占40%。
  对此赵章元大为不解,“我亲自参与了2001年针对118个城市的调查,当时以上两个数据分别是64%、33%,十年中并没有实质修复和治理工程,从全国整体趋势来看,污染源不仅没有得到控制,相反还在持续加剧,但最近的检测结果显示,水质反而变得好转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北京市的城市发展史也是一部地下水的污染史。
  北京市地下水的污染始于建国初期,当时,由于农业灌溉用水不断被生活及工业用水挤占,农民自发利用工业污水灌溉农田,其中石景山附近农民利用首钢的工业废水灌溉,直至该厂搬迁。
  进入20世纪80年代,大量的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通过各种渠道进入含水层,造成地下水总硬度、硝酸盐氮、溶解性总固体等各项指标逐年升高。
  以硝酸盐氮和溶解性总固体为例,北京市水科学技术研究院李炳华的研究表明,溶解性总固体超标面积从20世纪80年代的46.3平方公里,扩展到2000年的468平方公里,2006年这个数据激增到了1900平方公里;硝酸盐氮的超标面积从1975年的35.9平方公里,增长到2006年的320平方公里。
  2001年,赵章元参与的地下水检测表明,北京市地下水普遍污染,重污染区是在丰台区及广渠门-广安门连接线以南,并且从无机物超标过渡到有毒有机物超标,其中包括三氯乙烯、四氯乙烯,三氯化碳、四氯化碳。
  “这些数据一旦超标,就不能再饮用了。”赵章元告诉本报记者。据北京市水务局统计,北京市因地下水污染及水位下降,迄今已废弃4216眼取水井。
  至2013年,环保部等四部委联合发布的《华北平原地下水污染防治工作方案》披露,北京市南部郊区地下水有机物污染严重,首次揭开了地下水有机物污染的冰山一角。
  赵章元告诉本报记者:“目前在丰台区一带,100米以内打上来的井水不能饮用,肉眼都能看到是浑的。”而清华大学环境学院张晓健称:“有水厂将打上来的超标地下水用地表水勾兑从而达标,但自备井就不容易监控了。”
  赵章元认为,目前北京市地下水已从早期的燕山石化、首钢、京能热电、京东化工厂区等点污染源,扩散至全面污染,“只是这个盖子至今没有揭开。”
  南水北调解困水源地污染?
  5000个垃圾填埋场是影响北京水质的“毒瘤”。
  南水北调作为缓解北京水资源紧张的重要举措,是否能缓解北京水源地污染形势?
  按照南水北调时间表,2014年10月后,湖北丹江口水库的10亿立方米水源将从北京市西郊进京,在补充水量的同时也存在水污染隐患。
  北京市地勘局水文地质工程地质大队完成的《南水北调(北京段)环境地质问题调查评价》显示,南水北调通水后,北京市西郊海淀区、石景山区和丰台区将会有25座非正规垃圾填埋场。由于南水北调会补给浅层地下水,从而造成浸泡垃圾场,从而将会造成地下水严重污染。北京市水源三厂、四厂及杨庄水厂正处于其流经地段。
  据统计,北京市有大小5000多个垃圾填埋场,其中的4700个小型垃圾场没有设置防渗膜,即使设置防渗膜的大型垃圾场,亦将在7-10年间失去作用。赵章元把北京市的5000多个垃圾填埋场和1000多个加油站视为影响水质的两颗“毒瘤”。
  事实上,地下的污染大多来自地表,在赵章元看来,其污染路径为地表-浅层地下-深层地下。今后,北京市五大水系(永定河、大清河、北运河、潮白河以及蓟运河)下游的严重污染将进一步恶化北京南部地区的地下水质。
  2013年5月30日,环保部华北环境保护督查中心公布了《北京市地表水环境现状》,结论为“北京市治污能力依然不足,地表水环境形势不容乐观。”经该中心对37条河流现场采样,检测结果全部超标,有的河流污染物超标十分严重。
  按照地表-浅层地下-深层地下的规律,北京市南部地区的地下水水质或将趋于恶化,而以地下水为饮用水源的北京市第一、二、五、七水厂位于该区域。
  治理形势严峻
  治理远跟不上污染的深度与速度。
  从官方消息看,北京对水的治理已有了目标与时间表。
  2013年年初,北京市政府设定目标,在三年内明显改善地表水水质;此外,环保部等四部委发布《华北平原地下水污染防治工作方案》,提出到2015年初步建立华北平原地下水质量和污染源监测网。
  然而,治理远跟不上污染的深度与速度。
  与治理大型工业污染源不同,地表水水源地密云水库面临的农业、旅游污染因面广分散而难以有效监控。
  地下水的治理刚刚处于起步阶段,地下水一旦遭受污染,世界范围内尚没有治理技术能够彻底清污,即使改善,所需的成本和时间也超乎想象。
  同时,地下水的监测、评价材料残缺不全,水利、环保、国土等部门的数据和技术至今不能共享。
  水质监测尚沿用1993年版的《地下水质量标准》,检测项目仍以无机物为主。但近年来有机物、重金属污染已呈上升趋势。更为严重的是,即使沿用1993年检测标准,各省市上报的数据仍然残缺不全,有城市只检测了五六项,而须检测的项目多达几十项。
  直至2011年,由环保部牵头,联合国[微博]土部、水利部、财政部才正式启动的“全国地下水基础环境状况调查评估”,这是我国首次对地下水进行较为全面的调查。
  “地下水在短期内难有明显好转。”赵章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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