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要“加强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作为全国科技创新中心,北京呈现出与深圳“90%研发集中于企业”截然不同的创新格局——约50%研发由高校和科研院所承担。这一独特禀赋,决定了北京必须走出一条以高校有组织科研为牵引、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特色路径。人形机器人作为多学科交叉的战略性前沿领域,正是检验这一路径成效的关键“试金石”。
战略必然:人形机器人呼唤“有组织科研”新范式
人形机器人研发具有技术链条长、学科交叉深、工程集成度高的典型特征,单一团队、短期项目、自由探索的传统模式难以攻克复杂系统难题。北京高校在机械、电子、控制、人工智能等关键学科领域布局完整,拥有17个相关全国重点实验室、19个部级科研平台、30个市级科研平台,具备开展建制化科研的坚实基础。北京高校近年来依托“汇童”“Q系列”“工创一号”等标志性成果,在关节峰值扭矩密度、动态奔跑能力等关键指标上达到国际领先。
然而,调研发现,当前北京高校在人形机器人领域的有组织科研仍面临“散、浅、断”三大瓶颈:资源布局分散,跨学科协同存在制度壁垒;科研方向趋同,对产业工程化瓶颈挖掘不深;项目周期短且缺乏接续支持,大量成果止步于原理样机。破解这些问题,必须从战略高度深化有组织科研体系改革,让高校真正成为人形机器人产业持续领跑的“创新策源地”和“人才蓄水池”。
机制突破:以“四个重构”打通科技产业融合梗阻
强化高校有组织科研,核心不在于增加项目数量或经费额度,而在于系统性重构科研活动的组织逻辑与评价导向。针对调研反映的统筹机制薄弱、产学研脱节、转化激励不足等深层问题,建议从四个方面实现机制突破。
重构协同机制,变“各自为战”为“体系攻坚”。跨学科不是简单拼盘,而是组织重构。建议由市相关主管部门牵头建立人形机器人领域有组织科研联席会议机制,围绕产业关键瓶颈统一规划重点任务,整合分散在多个部门的政策与资金资源。重点建设一批面向全市开放的研发测试通用平台,避免各团队重复投入,形成数据孤岛。推动高校从“项目管理”转向“创新生态培育”,赋予战略科学家更大的团队组建自主权,探索“团队聘”“校聘团队管”等新型用人模式,设立长周期专项经费,打造能够持续攻坚产业复杂技术问题的建制化力量。
重构评价机制,变“论文导向”为“贡献导向”。指挥棒不改,融合难成。当前高校教师考核仍以论文、专利为主,技术中试、工艺优化、产业推广等实际贡献在职称评定中权重偏低。建议借鉴北工大经验,在高校试点设立“科技成果转化”职称序列,将技术集成、工程熟化、产业效益等实绩作为核心评价依据,使投身产业创新的教师享有同等发展通道。同时,尽快出台《北京市高校科技成果转化专员激励指引》,明确阶梯式奖励标准与尽职免责清单,消除高校“不敢转”“不敢奖”的制度顾虑。
重构资源配置,变“短期撒种”为“长期深耕”。人形机器人研发需要“十年磨一剑”的战略定力。当前科研项目周期多为1—3年,结项后缺乏接续支持,大量有潜力的技术停留在实验室阶段。建议设立人形机器人引领性技术研究基金,引导北京市机器人产业发展投资基金扩大对高校创新项目的支持范围,重点投向“从0到1”原始创新。推广“北京市自然科学基金—小米创新联合基金”的“产业出题”模式,形成“研发—验证—深化”的良性循环。深化高校大型仪器设备、实验室空间摸底调查,明确低效资源的处置责任与重组路径,让有限创新资源流向最具潜力的攻关团队。
重构转化生态,变“风险焦虑”为“制度赋能”。职务科技成果定价难、国资管理顾虑重,是制约转化的“心结”。建议大力推广赋权改革,引入市场化定价与第三方评估,出台人形机器人领域成果转化尽职免责清单。探索“先使用、后付费”等柔性合作模式,降低校企融合初期的门槛风险。针对企业违约等合作风险,推动高校建立合作洽谈备案与合同规范制度,健全成果交付验收与资金结算的第三方评估机制,让教师敢于深度对接产业需求。
生态构建:从“单点突破”走向“系统领跑”
人形机器人的竞争,归根结底是创新生态的竞争。北京拥有全国最密集的科研机构、最活跃的产业主体、最丰富的应用场景,完全有条件构建“学研产用”深度融合的协同生态。
以数据开放激活协同创新。高质量、场景化的真实数据是人形机器人算法迭代的“燃料”。当前行业公共数据集对高校开放不足,领军企业各自构建数据壁垒,高校研发面临“无米之炊”。建议依托石景山人形机器人数据训练中心等平台,制定数据标准,构建分级分类共享机制——通用数据免费开放、专有数据付费开放、敏感数据不开放。通过发放“数据券”激励数据生产与交易,支持企业购买高校数据产品,以数据流通带动技术耦合。
以产教融合锻造复合人才。人形机器人既需要懂前沿算法的“聪明大脑”,也需要知工艺成本的“工程能手”。支持高校与领军企业共建“博士联合培养点”“应用技术转化实验室”,全面推行校企“双导师制”,让人才培养方案与产业技术需求动态对接。设立技术经理人培育专项,建设实训基地,开展职称评定,将优秀转化人才纳入地方人才政策保障,建设一支懂技术、通市场、善运营的专业化服务队伍。
以场景牵引加速迭代成熟。从实验室“演示品”到市场“商品”,中间横亘着“最后一公里”的验证鸿沟。要协助高校对接规模化、可持续的应用场景,在亦庄、海淀等产业集聚区布局一批人形机器人概念验证中心、中试熟化基地,让技术在真实场景中接受检验、快速迭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