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易斯转折点描述了经济发展过程中劳动力市场出现的重大变化，即劳动力将不再无限供给。这一变化的发生将对社会经济产生重大影响。近年来，种种迹象表明中国目前已经进入了刘易斯转折点阶段。这一转折将对北京产生怎样的影响？本文对此进行了一些初步的分析。

一、刘易斯转折点的内涵

（一）刘易斯转折点是劳动力从无限供给走向短缺的转折

美国经济学家刘易斯认为，发展中国家普遍存在二元经济格局，由于农业人口众多，农村劳动力持续大规模地向城市非农产业转移，同时劳动力成本保持相对低廉。等到非农产业的发展把农业剩余劳动力吸收殆尽，二元经济就会逐步变成一体化的和均衡的现代经济。劳动力的这种从无限供给到短缺的转变，即二元经济结构转换，被称为“刘易斯转折点”。一个国家的发展可以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但是刘易斯转折点应该只出现一次。

（二）伴随刘易斯转折点的标志性变化

第一个标志性变化是人口出生率的下降。人口转变从“高出生率、高死亡率、低增长率”阶段转变到“高出生率、低死亡率、高增长率”阶段，是传统经济部门劳动力剩余，从而二元经济发展中劳动力无限供给特征的主要源泉。但是，人口转变的规律表明，随着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水平的进一步提高，人们开始改变生育行为，人口转变将进入“低出生率、低死亡率、低增长率”。这时，人口因素不再助长劳动力供给的增长，劳动力的无限供给也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支撑。

第二个标志性的变化是劳动力市场一体化。在二元经济结构中，传统部门和现代部门的劳动力市场是分割的。劳动力市场从分割到一体化的变化，产生于农业中工资增长率的相对提高。农业作为传统经济的代表性部门，也作为以不变工资率为现代经济部门源源不断提供劳动力的基础部门，在二元经济条件下，工资水平长期处于生存水平。当现代经济部门的扩大把农业中剩余劳动力吸收殆尽时，如果前者继续产生对劳动力的需求，工资则必须上涨，相应地引起农业中工资水平的提高。

二、 中国劳动力市场已经进入刘易斯转折点阶段

目前，已经有很明显的迹象表明中国已经进入了刘易斯转折点的阶段。

（一）中国的人口增长已经进入了“低出生率、低死亡率、低增长率”的阶段

继人口自然增长率从20 世纪60 年代中期开始持续下降之后, 中国的人口死亡率和自然增长率也降到了较低水平，进入了“低出生率、低死亡率、低增长率”阶段。劳动年龄人口的增长率从80 年代也开始了下降的过程, 并且在21 世纪以来下降速度明显加快, 预计在2017年左右停止增长。如果我们把劳动年龄人口看作劳动力供给的基础的话, 上述趋势也就意味着在经历了一个中国特色的二元经济增长阶段之后, 劳动力无限供给的特征正在消失, 刘易斯转折点已经初见端倪。

（二）中国的劳动力市场一体化程度大大加深，近年来劳动力工资出现了较快上涨

随着城乡之间劳动力流动的日益频繁，中国的劳动力市场一体化程度也大大加深。据估计，全国外出就业的农民工已经超过了1亿，这些原来的农业劳动力成为制造业和服务业重要的劳动力来源。此前几年，这种劳动力几乎一直处于一种无限供给状态，工资水平极低。但是，近年来，这种状况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劳动力工资出现了较快的上涨趋势，这从各地近年来频繁调整最低工资标准可见一斑。

（三）近年来出现在南方的“民工荒”证明了刘易斯转折点的到来

中国刘易斯转折点到来的一个直接证明是前几年出现在南方的“民工荒”现象。2004 年开始出现的以“民工荒”为表现形式的劳动力短缺现象, 已经从沿海地区蔓延到中部地区甚至劳动力输出省份。

三、 刘易斯转折点对北京的影响

（一）北京市的劳动力成本将出现快速上升

作为大都市的北京，由于磁极效应的作用，比中小城市的吸引力更大，因此在刘易斯转折点到来的初期，劳动力短缺的现象不会马上显现。但是，由于刘易斯转折点的到来，全国的劳动力从无限供给走向短缺，必将对北京产生影响。北京要吸引足够的劳动力，必然是以提高劳动力工资水平为代价，这必将带动周边市场劳动力价格的上升，而周边劳动力价格的上升，反过来又会抬升北京的劳动用工成本。因此，预计未来几年，北京市的劳动力成本将快速上升。劳动力成本的上升将对北京的经济发展和城市竞争力产生深远的影响。

（二）劳动力短缺将从局部性向全局性发展

近年来，由于产业结构调整和升级，北京市高新技术产业、高端服务业及一些新兴产业得到了较快发展。整个劳动力市场呈现出的劳动力短缺基本上是局部性短缺，即高端人才和职业技术人才短缺，而低端人才基本还处于供过于求的局面。预计随着刘易斯转折点的到来，全局性的劳动力短缺在北京也将逐渐显现，低端人才也将从供过于求走向短缺。

四、 应对刘易斯转折点到来的建议

（一）尽快统一北京市城乡户口登记制度，逐步推进户籍改革

中国长期实施的户籍管理制度，由于附加了众多相关的就业、保障和福利制度，已经异化为阻碍人口合理流动的制度障碍。刘易斯转折点的到来大大增加了户籍改革的紧迫性和必要性。未来改革的方向应在于剥离与户籍制度相联的就业制度、社会保障制度和相关福利制度,使户籍制度成为仅仅表明劳动力出生地或居住地的标志,鼓励劳动力自由流动和自主择业。

北京市目前已经具备了统一城乡户口登记制度的条件：北京的人均GDP已经超过了7000美元，应对户口登记制度改革的能力增强，同时北京本身的农村人口比重较低，吸纳进城农民的压力较小，并且城市功能区的重新规划和新城建设为此提供了很好的契机。北京市应该尽快统一本市的户口登记制度，消除城乡劳动力流动的障碍，然后根据国家的大政方针和北京市的实际情况，逐步解决外来劳动力的落户问题，实现劳动力的自由流动，为北京市未来的经济发展提供充足的劳动力。

（二）建立城乡一体的社会保障制度

地区分割、城乡分割，社会保障账户资金的可携带性差是中国社会保障体系的主要问题，这些也成为制约劳动力流动的重要因素。为了适应刘易斯转折点到来对劳动力市场一体化的要求，必须尽快提高各级社会保障基金的统筹水平，增加帐户资金的可携带性。

北京市近年来在建立城乡一体的社会保障制度方面进行了一些有益的探索，但是城乡之间保障范围、保障水平仍然相差较大。下一步应该加强研究城乡各种社会保障制度的衔接问题，实现社会保障的城乡之间无障碍转移。同时逐步推动社会保障的异地转移无障碍。

（三） 统筹城乡就业，加强农村劳动力就业能力建设，促进农村劳动力转移

1．创造城乡劳动者、本地和外来劳动者之间公平合理的就业环境

公平就业环境的构建需要从三个方面加以考虑:一是就业机会的平等，这主要体现在自主择业和用工自由。目前,创造平等的就业机会关键打破各地区之间、各城市之间、各种所有制之间的各种“樊篱”,让劳动力自由、有序地进退劳动力市场。二是劳动报酬的平等。劳动者在从事相同工种和处于相同岗位时,应该获得相同的报酬。当前,需要迫切解决的是农民工与城镇职工同工不同酬的问题。三是享受公共资源的平等。外来劳动者及其子女有享受社会公共资源的权利,这包括享受到城市社区服务、购置政策性住房、子女入学等。

2．加强农村劳动力的就业能力建设

为了适应城乡劳动力转移的需要，在办好农村普通教育的同时，加强农村职业技术教育和培训，有计划、有重点地建设一批农村骨干职业学校和成人文化技术培训基地,建立转移劳动力的就业培训机构,从提高农民工的就业能力入手,调整其就业结构。

（四）从北京的长远发展出发，高瞻远瞩，早布局、早安排

刘易斯转折点到来对北京市的影响更多是中长期的，是逐渐显现的过程。同时，由于各项制度的改革和建设均非一日之功，也需要提前准备，早作安排。因此，在这一问题上需要更长远的眼光，提前对未来的社会经济变化趋势加以判断，进行相应的制度创新，超越眼前一城一地的得失。如提前对劳动力短缺情况下的产业发展方向、就业促进战略、配套社会制度改革、社会管理手段等方面进行细致的研究、设计和准备。

本文只是就此问题进行了一些初步的探讨，以期引起有关各方的重视。下一步应该对这种趋势和影响进行更深入的研究，并形成系统的应对策略。

                                         （经济研究部  林 宝）